深一度|周琦“自爆”中国篮球死局

8月31日,CBA新赛季第一次球员注册截止。但这个时间点已经不重要了——当周琦说出这句话,游戏已经陷入了僵局。

“我宣布退出整个赛季。”当周琦在社交媒体上选择“自爆”,他和新疆男篮存在的问题、CBA联赛的制度和管理,都被放在了显微镜下。

虽然两天之后,便看到为了备战全运会现身辽宁队的周琦和大家有说有笑,但他背后的一团乱麻,或许连中国篮协也徒呼奈何。

而从目前来看,31日截止日不过是周琦和新疆队双方博弈的第一个回合,虽然场面惨烈,但最终胜负依然难以预料。

“还要继续画饼吗?还会信吗。”这是今年4月19日周琦在微博上发布的一条内容。

彼时,是CBA季后赛8进4比赛的第二天。前一天晚上,山东队以105-101将新疆挡在了四强之外,新疆也成为季后赛唯一一支被以下克上的常规赛前四球队……

5月9日,周琦在全运会代表辽宁出战时砍下23分,赛后他在微博上写道:“饿了好久,突然有点撑。”

随后在给球迷的评论回复中反问:“我内涵?别逗了,把西热他们几个卖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内涵?”话锋直指新疆队管理不利,球队实力下降。

6月,周琦团队按照CBA国内球员争议解决流程先是向CBA联盟申请调解,但调解结果并不满意。

当时,周琦的经纪人睢冉在社交媒体上写道:“周琦争议调解这个事情从来不曾结束。”

随后据新华社报道,他们又向CBA联盟纪律与争议解决委员会提交了仲裁,举报新疆广汇俱乐部存在参赛单位主体混同、违反工资帽规定,并提出了五项申请,但最终这些申请都被驳回。

紧接着,周琦团队再次提出申诉,认为由5家俱乐部组成的合议庭,对裁判案件的正当性及本案调解结果的公正性持保留意见,并向中国篮协提交了仲裁申请。

但中国篮协并没有给出直接的解决方案,而是责令CBA公司尽快调查相关事件,并且进行妥善处理。这也意味着,皮球又被踢回给CBA公司。

与此同时,周琦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不再参加新赛季的CBA联赛,最终出现了如今的僵死之局。

其实,这已经不是周琦第一次在合同问题上出现争议了。两年前从NBA归来时,周琦就已经有过离开新疆队的想法。

2019年总决赛开始前,CBA官方组织了一场新闻发布会,虽然彼时的焦点应该是广东和新疆两支球队,但媒体还是将更多的问题抛给姚明,希望他能解答关于周琦独家签约权的归属问题。

当时姚明同样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表示结果很快就会出来。不久之后,CBA联盟宣布:“球员周琦返回CBA后,新疆广汇俱乐部享有对于周琦为期两年的优先续约权或独家签约权。”

按照当时的CBA联盟规定,俱乐部与所培养运动员续签的聘用合同到期后(即4+2结束后),俱乐部将不再享有对该运动员的优先注册权或独家签约权(孙悦两年不打换来自由身)。

但2019-2020赛季,CBA重新修订了《国内球员聘用合同》。按照新办法,如果球队给球员提供D类顶薪合同,该球员只能和原俱乐部签约。

周琦的新疆队友阿不都沙拉木在接受CGTV的采访时说的这段话颇值得玩味:“每个人可能想要的东西不一样,我们也不能控制他去想什么。”

周琦离开新疆,是否能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,这是许多人关心的话题。按照CBA当前的规定,球队实施工资帽,即便周琦转投其他球队,同样也只能接受一份600万的顶薪合同。

甚至,仅凭球队工资来说,新疆男篮的工资帽拥有20%的援疆涨幅,理应是联盟里开价最高的球队。甚至可以说,即便CBA顶薪拔高到千万级别,新疆队也一定开出顶薪留下周琦。

而球迷口中常说的“签字费”等,在CBA球员聘用规则中明确写道:“支付、收取任何形式签字费的行为将被认定为存在阴阳合同。”这一行为是被CBA明令禁止的。

但是,如果周琦前往北京、上海、广州这样的大城市,他所能接触到的商业资源和商业机会,肯定远比在新疆男篮多。

举个例子,上赛季加盟北京首钢男篮的雷蒙,不久前就签约了服装品牌,但如果他不在北京首钢,显然很难拥有这样的商业机会。

在施行工资帽之后,CBA球员在薪资上出现了明显的回落,周琦这样的大牌球员更是最为明显。因此,与其说周琦为这600万的年薪抗争到底,不如说他在为自己的商业价值进行着博弈。

另一个更为明确,周琦自身也反复提及的原因,则是新疆队的发展规划和个人预期存在偏差,这也是为何周琦会说出“还在画饼”。

自从2017年夺得队史首冠后,新疆队的竞争力逐年下降,最具代表的则是一批老将出走——孙桐林、俞长栋前往北控、西热力江转会广州(此后前往同曦)、可兰白克去到上海……4年前夺冠的那支阵容,只剩下周琦、阿不都沙拉木和唐才育三人。

走的人不少,但来的人却不多。这几年,新疆队放弃了“四处买人”的行事作风,从当初财大气粗的画风变成了一支青年军。

一方面是因为近年来新疆队的青训正逐步走上正轨,另一方面则是球队战略发生变化。

在近期接受采访时,新疆男篮总经理郭舰表示:“球队的目标是在5年、10年以后,所以我们现在要大量地锻炼年轻球员。”

而对于周琦来说,大批老队员离开,让本就和新疆男篮不算深厚的情感基础消耗殆尽,而在25岁这个职业生涯的黄金年龄,相比给年轻人“传帮带”,追求总冠军,这句话听起来显然更符合周琦的心理预期。

在这团“剪不断理还乱”的关系中,双方似乎各有道理。周琦这方,合同到期想要自主选择下家,似乎符合情理;新疆这方,遵循条款用顶薪锁定周琦,程序合理合规。

事情既已发生,显然如何解决矛盾才是关键,但目前这样的僵死之局,究竟有无破解之法?

许多球迷第一时间想到,周琦能否通过“自废一年”或是前往海外联赛,从而获得自由身。

以周琦目前的实力来说,他能够在欧洲联赛或NBA发展联盟占据一席之地,不过按照CBA联盟的规定,必须要得到新疆队开出的澄清信,他才能去其他联赛。

即便新疆队开出澄清信,但海外联赛“事多钱少离家远”,最多只能算是周琦团队“曲线救国”的一种方式。

但拥有“巴特尔事件”和“周琦事件”这两个案例在前,CBA早已对留洋球员的办法打了“补丁”,顶薪球员规则的最后部分写道:“如因球员原因拒绝续约的,俱乐部仍保留独家签约权直至俱乐部放弃此权利。”

换句话说,只要新疆队不放弃周琦的独家签约权,那么周琦便无法为其他CBA球队效力,这也是周琦团队绕不过的坎。

当下的情况,周琦团队想要达成诉求,只能寄希望于CBA公司“开绿灯”,对球员顶薪条款再打一次“补丁”。但当周琦团队开始向5家俱乐部股东组成的合议庭给出的调解结果公正性提出质疑时,便能明白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
这也是为何,周琦会在几天前通过社交媒体言辞凿凿地宣布退出下赛季。无疑是希望他的诉求能够拥有更多的讨论度,从而倒逼篮协亲自下场调停。

在本次争议出现后,不少网友表示CBA需要保护球员的利益,但是客观来说,没有投资人、没有俱乐部,哪里有球员呢?

毕竟对于CBA来说,两年的赛会制已经让中国篮球在大众的生活里边缘了太多,俱乐部的收入和分红锐减,如果不施行工资帽和球员签约保护,联赛将被釜底抽薪。

球员的利益、俱乐部的利益,目前来看无法端平——就如一位CBA联盟内部人士所说,“周琦这就是以退为进,表面上说自己是为了维护球员自身的合理合法权利,让CBA联盟更加规范,实际上就是逼篮协表态。”

只是目前,周琦团队的设想似乎没能得到回应,而仅为周琦改变规则,可能性并不大。

当然还有一种方式,新疆选择放手。但正如此前所说,他们作为规则的执行者,何错之有?所以必然不会白白放手。

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希望签约周琦的俱乐部出面与新疆谈判,让新疆男篮获得补偿,同意放弃顶薪续约。这也需要篮协左右斡旋。

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,便是周琦抗争失败,选择重新与新疆男篮签订顶薪合同。至于拉不拉得下脸面的问题——挣钱嘛,不寒碜,毕竟CBA赛季中期还有一次球员注册。

无论何种选择,都希望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,不要影响中国男篮的备战和实力。同时,也需要CBA和姚明主席好好想一想,这世间真的没有“双全法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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